是谁偷吃了冷饭

　　青溪村曹家宅传出一桩奇闻,男女老少议论得沸沸扬扬,可十个人有十一个人不相信。
　　事情是这样的:曹家宅有个96岁的曹老太,儿子媳妇早已过世,由三个孙子轮流“喂养”。为啥不说抚养而说喂养呢?因为老人一个人住在一间小屋里,每天,孙子把一碗冷饭,一个热水壶往老太床前一放,就什么都不管了。一天,曹老太向周围人哭诉,见一个说一个。她说,昨天,孙子送来的一碗冷饭被老村长吃掉了,害得自己饿了一整天……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老村长姓侯,名德明,住的地方离青溪村有好几里地。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曾在这个村(当时叫大队)担任过大队长,文革时受过冲击,后来复出又重新担任村长,由于工作出色,被提拔为副乡长,后来又升任乡长。直到今天,青溪人都恭恭敬敬地称他老村长。有人说,侯村长退休工资近三千,家里条件好得不得了,怎么会偷吃一个九旬老人的冷饭呢?一定是老太老眼昏花,认错人了。也有人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头脑不清楚了。可能那天孙子忘了送饭,夜里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侯村长吃了她的一碗冷饭,她就把梦里的事说成真的了。也有人说,我们怎么能相信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的话呢,她可能得了老年痴呆症。可曹老太说:“什么,你们把我当成了痴呆病人?我年纪是大了,但脑子清楚得很,别人可能认错,老村长就是变成灰,我也认得出。当年我儿子当支书,他经常到我家里来,还吃过好几顿饭呢。我怎么可能认错?”这一说,把大家弄得一头雾水。
　　消息传到侯村长老伴的耳朵里,开始她打碎脑壳都不相信。可后来说的人多了,而且说得活龙活现。俗话说人言可畏,侯村长的老伴有点招架不住了。侯村长从老年大学回来,刚一进门,老伴劈头就问:“外面说你偷吃了青溪村曹老太的一碗冷饭,你知道吗?”侯村长说:“我也听说了。”“真的吗?”侯村长笑笑:“你说呢?”老伴气不打一处来:“肯定是造谣,还不快去和大家讲清楚!”侯村长摇摇头道:“这种事越说越说不清楚,不说最清楚。”老伴急了:“难道你情愿背黑锅?”侯村长拍了拍老伴的肩膀说:“事实会出来说话的。”
　　这天夜里,侯村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想,他在青溪担任大队长、村长的时候,难免得罪过一些人,但几十年过去了,一直风平浪静,现在我退休好几年了,却出现这样的怪事,到底什么原因呢?再说,当年在青溪时,我待曹老太也不薄,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侯村长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去拜访一下曹老太。
　　第二天,侯村长买了一份礼物,除了水果、藕粉、核桃粉等老人喜欢的食品外,还特意买了一瓶银杏健脑胶囊,据说这对防治老年痴呆症很有效果。
　　侯村长来到曹老太家。这是一幢漂亮的三层楼房,但大门紧闭。见旁边一间小屋的门虚掩着,侯村长便推门进去。只见屋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杂物,一股怪味扑鼻而来。东南角一张破床,蚊帐已黑得分不清颜色。床前一张板台,台上一碗冷饭,旁边一个热水瓶,曹老太闭着眼睛,半躺半坐地窝在被窝里。老人的生活竟如此凄凉,侯村长不禁红了眼圈。
　　“谁?”听见响动,曹老太立即睁开浑浊的眼睛。侯村长温和地说:“曹大妈,是我呀,你认得吗?”曹老太慌忙下了床,端过冷饭,抖抖索索地说:“你……你是老村长,我不会认错吧,请你今天不要吃我的冷饭了。”侯村长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老太太的神志不糊涂。那上次是谁偷吃了她的冷饭,为什么又偏偏说是我吃的呢?本想追问下去,可面对一个九旬的老太,怎么说得清楚呢!于是,侯村长就笑着说:“曹大妈,今天我不是来吃你冷饭而是来看你的。”曹老太瞪着疑惑的眼睛说:“看我?有什么好看的?”侯村长道:“曹大妈,我给你带来一些小礼物,不成敬意。”侯村长把一大包礼物放在板台上,说:“曹大妈,这碗冷饭你慢点吃,让我先泡一点藕粉给你尝尝味。”侯村长就找来一个杯子一只汤匙,洗干净,放上一勺藕粉和一包核桃粉,开水一冲,搅拌均匀,双手捧着杯子送到曹老太的胸前:“曹大妈,喝吧。”曹老太老泪纵横,差一点跪下来:“侯村长,你真好。我错怪你了。”侯村长见曹老太不喝,就舀了一勺送到曹老太的嘴边,说:“曹大妈,没关系的,也许那天的那碗冷饭是我吃的,我想体验一下农村老人生活的艰辛。”曹老太说:“老村长,不要这样说,也许那天我看错人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叫花子篮里打饭吃?”侯村长见老人有点激动,就安慰她说:“曹大妈,不说了,不说了,还是趁热把这碗核桃粉糊喝了吧。”
　　曹老太边喝边流泪,侯村长又询问了老人一些情况,老人一一作了回答,临走时,侯村长说:“曹大妈,你放心,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打这以后,侯村长总是隔三差五地来看望曹老太,还送来了保温桶,使老人不再受冷饭之苦。有好几次,侯村长想问问传言之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问不问清楚没什么区别,只要用自己的行动说明问题就行了。
　　但事有蹊跷,不久,青溪村陈家浜又传出一条新闻,说陈家浜88岁的陈老伯的一碗冷饭又被侯村长吃掉了!侯村长听到了,心里有点震动,但是,侯村长还是买了小礼物,上门拜访陈老伯。陈老伯很感动,但问到他冷饭之事,陈老伯什么也不肯说。
　　可没过几天,青溪村董家圩又传出一条奇闻,说董家圩的一个残疾人的一碗冷饭也被侯村长吃掉了。这下侯村长坐不住了,立即买了礼物,就去董家圩拜访那个残疾人。那个残疾人原来是个泥瓦匠,造房子时从三层楼上跌下来,半身不遂,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家人给他的待遇就是一碗冷饭。那残疾人见侯村长来看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侯村长,你真是一个好村长,好党员。我实在对不起你,传言你吃我的冷饭是我胡编的,因为我听说曹老太、陈老伯的冷饭被你吃了,你就热情上门嘘寒问暖,我就依样画葫芦瞎说一气,心想盼你来望望我,了解一下我们这群人的疾苦,也好向政府反映,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残疾人越说越激动,侯村长听了也心潮起伏,原来如此!那么,陈老伯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情形?在回家的路上,他特地去陈家浜弯了弯。侯村长把残疾人的事向陈老伯一说,陈老伯一拍大腿:“老村长,真对不起,我也是这样。听说了曹老太的事,我就瞎说我的饭也被你吃掉了,心里盼你也来看看我。”侯村长听了,心里踏实多了,那曹老太是不是也是瞎说的呢?于是他又去拜访曹老太,万万想不到的是,曹老太一口咬定,她没有瞎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侯村长回到家里,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邮递员送来一封信,侯村长一看封面,是青溪村寄来的。拆开信,只见信上写着:“老村长,你要知道那碗冷饭之谜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谁,不说你也知道,我就是当年您在我们村当村长的时候,人家都说我俩长得像,像一对双胞胎的那个人,我现在是一个孤老。看到像曹老太这样大年纪的老人生活如此艰辛,我向有关单位反映了好几次,但都无动于衷,后来想起了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村长,但你已退休多年了,离青溪又远,可能请不到你了。于是我动了一个歪脑筋,那天披上你送给我的那件军大衣,去偷吃了曹老太的一碗冷饭。这一招果然灵验,你来到了曹老太的家,为她排忧解难。我谢谢你,请不要记恨我。”
　　侯村长看到这里,眼睛湿润了。他突然感到,自己一定要为这些孤寡无助的老人再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