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晃儿,帮子离婚快一年了。
2007年的最后一天,帮子离的婚,到底因为啥谁都说不明白。其实,帮子并不想离,是他老伴儿非离不可;在此之前,俩人就已经分居一年多了。刚开始,亲朋好友还走马灯似的前去劝说,谁知越劝越来劲儿……最后,老伴儿起诉到了法院,跟帮子算是彻底“拜拜”啦!
真搞不懂,五十多岁人了,孙子都上小学了,说离就离了——现在这人八成都疯了!帮子倒也想得开:“离就离吧,人家不跟咱过了,那有啥办法……”其实也对,这年头谁离开谁都照样活,兴许活得还更好呢!
说起来,我和帮子是老乡,又是同学,打小的光腚娃娃,从撒尿和泥摔炮玩儿开始就腻在一起。那时候,帮子长得胖乎乎的,个头不高,一对小眼睛,因为怕生虱子,无冬立夏都剃着光头,而且脾气特好,从不跟别人生气打架,平时总爱抱着膀儿眯着眼睛呵呵笑,那模样活像一尊大肚眯乐佛!
我们家乡是在离县城一百多地的双阳河南岸。在童年的记忆里,家乡是贫穷的,但家乡也是美丽的:夏日里,清亮的双阳河两岸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和草甸子,天上飞着鸟儿,水里游着鱼儿,草地上开满了灿烂的鲜花儿,就连和煦的微风中都充满了浸人心菲的香味儿。这个季节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我们整天都会满山遍野的跑;到了冬天这里则是银装素裹,满天冰雪,一切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我们又开始了打雪仗,滑爬犁,抽冰嘎……真的好玩极啦! 岁月悠悠。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已年过半百,可童年的那些趣事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是那么清馨,那么令人回味无穷……
二
要说“帮子”并不是他的真名,那是上小学时我们班长给他起的一个外号。
六十年代上小学可不同现在,同学之间年龄相差特别大,即使是同班同学,年龄也能差上四五岁、五六岁。当时,我是全班年龄最小的,而我们班长就比我大六岁,是全班年龄最大的。仗着他胳膊粗,力气大,专门欺负小同学,给同学起外号。看你眼睛大,就管你叫“大眼贼儿”,你耳朵大,就叫你“大耳骡子”,你下巴长,就叫你“大下巴”……几乎全班男同学都被他起过外号。那时帮子家孩子多,生活特别困难,一到冬天就穿一件空心棉袄,缅裆棉裤和一双家做的黑趟子绒棉鞋。因为淘气,鞋帮上经常被刮开好几道口子,棉花都露在外面,于是,班长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破鞋帮子”。后来叫着费劲儿,就把“破”字省去了,叫“鞋帮子”,再后来,又把“鞋”字也省去了,干脆就叫成“帮子”了。
我们班长欺负同学的办法可谓多种多样。看别人玩的弹弓好,他就要,别人玩的冰嘎好,他也要,别人玩的毽子好,他还要;谁要是捡到啥好东西,他也硬说是他丢的。如果你不给他,他就整天找茬搓磨你,直到你给了算拉倒。大家是敢怒不敢言,啥着儿没有。最可气的是每天放学后走到路边儿的一棵大榆树下,他非逼着大伙儿撒泡尿不可。如果到时候谁不尿或者正好赶上没有尿,那可是要倒霉了,他就会抓把土塞进你的裤兜子里。有一天,放学后又走到那棵大榆树下,班长又逼着大伙儿撒尿,大家谁都不敢怠慢,都撒了一泡尿。说也巧,那天正好赶上帮子没有尿,班长二话没说,抓起一把土就塞进了他的裤兜子里,弄得帮子“哇哇”直叫!到后来,搞得我们一看到那棵大榆树就想撒尿……妈妈的!
虽然班长总是欺负我们,可我们并不怎么在乎。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世界,我和帮子我们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在一起照样玩得很开心。
记得那时候,一到开春季节就会刮起大风,一刮就是好几天,刮得昏天黑地的。大风过后,地头上,树林子边儿的壕沟里,都会穴满细细的黑土面儿。风季一过就是大热天,阳光照在细土上,即柔软又热乎,舒服极了!每天放学后我们就会跑到上面去玩儿,张跟头、打把式的,玩得特别高兴。玩儿累了,我们就仰身躺在上面,眼望天空,一边儿歇着气儿一边儿晒着太阳。这天,我们又玩累了,都躺下歇着。帮子仰面朝天躺在那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我们几个就在他旁边挖了一个大坑,把他给埋了起来,就剩个秃脑壳儿露在外面。帮子不但没醒,好像睡得更香了,光光的脑门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我们几个偷偷跑到别处玩去了,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等我们又玩累了,这才想起帮子还在土里埋着呢,这工夫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我们有些害怕了,赶紧跑回去看,离老远儿就看见帮子那闪闪发亮的圆脑袋依然还在那儿。我们慢慢走过去,等到了跟前再看帮子,脑门儿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儿,觜角边儿流着口水,鼻子里不时发出一阵阵呼噜声——好家伙,多余担心,人家睡得正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