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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穿皮袄毛朝外—关东旧俗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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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为满洲故土、大清的龙兴之地,圈禁百年、地广人稀。19世纪,大量“山河并驾”(山东、热河)的移民背包就走、驾车赶路、跑马占荒,背井离乡跨过柳边长城封禁来此“闯关东”“讨生活”。在抗拒冰天雪地、风雪严寒等特殊气候中形成放荡不羁的风俗习惯,在适应森林草甸、湿地湖泊等生态环境间养成了迥异中原的生活方式,在长途跋涉、拓荒求生中与蒙古、满、朝鲜等民族以及通古斯边民(东胡后人即女真野人卫,分鱼皮、使鹿、使马、使犬四部,即赫哲、鄂伦春、索伦、达斡尔及爱斯基摩等渔猎民族的统称)互融共鉴积淀出不畏艰辛的关东文化。这些所谓的关东“三大怪”“十大怪”“十八怪”口耳相传、家喻户晓,囊括了衣、食、住、行、劳、玩、赏、乐方方面面,充满了自然的艰辛与独创的领悟,堪称民族融合、移民奋斗、社会变迁的活化石。如今这些老民俗大多随岁月变迁而逐年弱化或即将消逝,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对其进行简单的收集与整理也难免挂一漏万,只愿将这些古朴的民风、灼热的乡情、怪异的习俗,真实地展示在大家面前,抛砖引玉,以示后人。

服饰最能代表一个族群的生存环境与生活气息,极致粗犷、简单实用的关东服饰有着强烈气候适应性与视觉冲击力,每当看到闯关东娃娃的雕塑或饰品时,总让人有一种触摸历史的冲动与渴望。

——狗皮帽子头上戴。关东雪大奇寒,老话讲,“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冬季帽子必不可少。关东盛产貂皮,但只靠野外猎取昂贵稀少,契丹、女真、满清冬季官帽历来都是紫貂皮制成的,到后来都发展到“狗尾续貂”的地步,民间穿戴已无可能。狐狸、水獭便成了游猎民族(看家望门的狗被满人视为伙伴一般不杀狗)的首选,高商巨贾大多头顶狐狸皮帽招摇过市。关东人一穷二白没钱买毛皮也无狩猎传统,无奈中打起狗的主意(兔皮掉毛、棉花奇缺),剥皮制帽便成了传统,落雪杀狗有细细的绒毛且不易脱落,色泽光亮、毛茬蓬松、如锦缎般柔软,帽檐和帽耳可随冷暖上翻下落,系牢帽带只露出眼睛,保暖压风御寒效果极好。20世纪40年代,狗皮帽子作为特有的地域标识,被四野纳入军用装备,戴着狗皮帽子的大军从山海关一路拼杀到海南岛,令敌人闻风丧胆、心惊胆寒,一度成为剽悍勇猛的代名词。60年代,在茫茫雪原之上头戴狗皮帽、手握刹把打井的铁人(王进喜)也成为新中国工人战天斗地最为鲜明的写照。狗皮帽子结实耐用、防潮驱汗,就是戴久了容易上火。现在东北冬天大街上时尚新潮的帽子种类繁多,就是狗皮帽子很少见了,或许跟生活条件好、气候变暖都略有点关系。关东春秋两季多风,尤其是荒郊野地沙尘很大,上地干活、狩猎赶山蒙头盖脸、戴帽避寒十分必要。妇女习惯用纱巾围巾盖头挡风、罩脸阻沙,这就是寻常可见的“女人蒙头走野外”;男人过去大多头戴四片橄榄形拼接而成的灰毡帽,前后卷起为帽檐、左右下搭成长舌,可内外互换,檐舌混用,既防风遮脸又实惠耐用,当地形象地称为“四块瓦片头上盖”。

——反穿皮袄毛朝外。关东长期处于渔猎状态,农耕不发达,物流不畅通,棉花奇缺昂贵。“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毛皮反而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据《柳边纪略》载:“我于顺治十二年流宁古塔,尚无汉人,满洲富者缉麻为寒衣,捣麻为絮,贫者衣狍、鹿皮,不知有布帛。”契丹、女真及通古斯边民自古就有穿兽皮、鱼皮的传统,闯关东的人与之长期共存,大都入乡随俗。与关内达官显贵身着外绸内裘的袍子不同,关东穷人没钱挂布面、蓄棉里,兽皮简易鞣制缝补便直接以皮为面。简朴的皮毛一体被风雪淋湿打透便刺骨地阴冷很容易患病,泡囊了的皮子在翻山越岭、钻林踏雪时更易被树枝刮花弄破,皮袄没穿多久就千疮百孔。有的人索性就反穿皮袄,你还别说毛朝外后还真不容易被刮破,雨雪顺毛滑落即使遇到大烟泡(风雪交加)也很难被打湿打透,皮面贴身更加温暖舒适、灵活方便,白天毛朝外当衣服穿、夜晚毛朝里做被盖,这种经济又实惠的用法很快在进山狩猎、上山伐木、跑马赶车等人群中蔓延开来。毛朝外穿还可展示兽皮天然纹理、美观大方,也避免掉毛弄脏里边的衣服。久而久之,不光山里人爱这么穿,关东的大街小巷也都这么穿了起来。 穿皮草至今在东北仍是件非常时兴的事,每到冬季哈尔滨都能汇聚来自世界各地的皮草,你方唱罢我登场,价格昂贵得吓人。不光年轻人爱穿,在东北常能看到埋汰拔插(脏乱)的老头老太太穿着儿子姑娘淘汰下来皱皱巴巴的旧皮草,背着大包小裹“反裘负薪”地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当然了,在全球倡导保护野生动物的背景下,那些珍贵的皮草大多来源于养殖而非猎杀。

——男女老少同穿戴。 “大棉袄,二棉裤,一根麻绳勒着肚”是过去关东典型的衣着。棉袄、棉裤是用棉布为面、薄布为里、内絮棉花的保暖上衣和裤子,棉袄分长、中、短三款,其短至腰节,长到脚踝,大襟用疙瘩揪(相当于纽扣)固定。穷人大多只此一件直接穿。稍微有点钱的人内衬裤衩、背心,外罩小褂、外裤。关东棉袄棉裤与中原服饰差异很大,闯关东因极其贫寒没有换洗衣服,衣服缝制大多不量体裁衣,穷苦人家追求一般大小通用、男女混穿甚至一件衣服全家换着穿(男孩捡穿姐姐的花棉袄,女孩提系哥哥不穿的大棉裤,在东北过去比比皆是),往往略显夸张的宽松与肥大,像《暴风骤雨》赵光腚全家就一条棉裤,谁出门办事谁穿,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中有着强烈的时代烙印。为了穿着贴身点往往用布绳做腰带扎紧,袖口、裤管太肥太大也常扎紧,看上去窝窝囊囊、臃肿无比,却可避免被寒风湿雪打透。 棉袄大多没兜或只有两个外兜,物品大多放在肩上前后对称的布搭子上,小物件藏在大手闷子(四指不分的棉手套)里。“裤裆里边缝口袋”,钱财多藏在棉裤前裆内侧,棉袄外系上裤腰带扎紧棉裤便起到了封口的作用,财不外露即贴心又安全,这在当年兵荒马乱、窃匪横行的年代避免财物被抢、被偷十分有效。以前在贸易繁盛的车马集市都要建一长溜茅房(厕所),两个人在袖筒子里用手语谈好价格就直奔茅房,解开裤腰带从裤裆拿出钱财交易,麻绳或布条做的腰带就随便搭在山墙之上,这便是关东笑谈的“买卖先解裤腰带”。这个风俗流传很久,20世纪八九十年代在哈尔滨大商场买东西仍有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到处找厕所,或三五人围成一圈当众脱衣解裤,掏裆取钱,就地付款,外地人见了或许会大惊小怪,在关东却再寻常不过了。好多商家借此风俗,又研制出了一种带兜的内裤,曾一度在东北十分畅销。

  ——百褶靰鞡脚下踹。闯关东的劳工苦力,为了生活很少“猫冬”,种地之余还要放山(挖人参)、淘金、狩猎、伐木、驾车。冬天的野地里到处都是没膝的大雪壳子,平时穿的“千层底”(用废布条层层粘贴、麻绳细密行纳的鞋底)布鞋进雪就湿、降温就冻,经常是钱还没挣到先把脚给冻伤了。高筒牛皮靴穷人买不起,当地人因陋就简发明了毡靴和靰鞡。毡靴是用厚羊毛毡打成一次成型的长筒靴,底下纳上厚鞋底相当挡风保暖,至今在高寒地区室外集市上的小贩仍经常穿着。但高腰毡靴活动不十分灵便,灌进雪后更是湿冷难耐,轻便的牛皮靰鞡更受车老板(赶马车跑长途货运的人)喜爱。靰鞡鞋是满族先民发明的“没大没小、皮里灌草、脸上多褶、耳朵不少”的一种皮鞋。选料多为杏黄色的牛皮,鞋头、鞋帮、鞋底大多用一整块皮子缝制,鞋前脸边缘向内翻卷用针拱出“包子褶”,鞋面两侧缝上三四对“皮耳子”(用于串鞋带的皮环),鞋帮里缝上盖住脚面的“靰鞡面”(鞋舌头),后帮接缝处缝上“提把儿”(提鞋的三角形皮条),鞋底夹层厚皮子,后跟钉上扁钉,一双憨头憨脑、鞋褶均匀、帮底一体的牛皮靰鞡就大功告成了。配上“靰鞡靿”(裹脚布)、皮条或麻绳鞋带,絮上靰鞡草就可以穿了。老话讲:“抄山路,走近道,靰鞡不分大小号。”就是说牛皮靰鞡并不按尺码做,价格也按重量计算,越重越贵。穿着通过草的薄厚找齐脚的大小,一般人都买大鞋,这样草可以垫得厚些暖和。鞋面多褶、鞋带反复捆扎是为了更好地固定好草,防止鞋变形、草串位穿着不舒服。靰鞡鞋皮帮皮底防湿、耐潮、阻渗(雪)性能极好,结实耐用、轻便灵活及其适应冰天雪地下户外穿越与劳作。东北荒原“靰鞡草”随用随取、物美价廉,草犹如羊胡子般柔软、细腻、不划手,用棒槌打软后絮在鞋里形成麻丝般、蜂窝状的空隙蓬松吸汗、透气养脚。关东穷人最懂得“惟有草一束,贫贱得御寒” 的真谛,将之与人参、貂皮并称关东三宝(人参是穷棒子为了“谋生”来关东赶山所得,貂皮是猎户为了养家糊口的“杀生”之物,“靰鞡草”是车老板死冷寒天奔波的“养生”之法,都是求生存的必然选择。而鹿茸大多是大户人家圈养梅花鹿用来滋养之物,多少有点小众,民俗内涵与民风基础略逊一筹)。在过去大车店(平价旅馆)的火炕、灶台上随处散放烘烤着牛皮靰鞡与满屋弥漫着的臭脚丫子味道,告诉我们过去的生活是多么艰辛与无奈啊!牛皮靰鞡太丑陋、太土气、太廉价,早就不受人待见了,现在只能在民俗博物馆还能寻觅到它的身影,皮毛一体的大头皮鞋早已成为时尚宠儿。

  经过百余年的开发,东北已经不再贫穷落后,关东特有的民俗服饰早已消逝,哈尔滨、大连等地作为时尚之都更是以“啥都敢穿”闻名华夏(诸如“光着膀子系领带”“肚脐后背露在外”“裤子没穿先磨坏”“不管节气瞎穿戴”,等等)。消失的不代表忘记,就像素长袍代表民国风骨、蓝涤卡中山装承载劳动光荣、一身军绿渴望火热的青春一样,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色彩与眷恋。闯关东一直都是热点话题,关东风情泥塑上鲜明的服饰文化,也验证了一个民族在无奈中悲悯的抗争,到什么时候都能打湿心灵、保存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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