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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风向器漫谈——在传统文化中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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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飞 东方朔的启发  汉代继承秦朝神州大一统的局面,在武帝时候,国力大振,很重视革新创意。一天,汉武帝坐在未央宫前殿,见东方朔在喃喃独语,就问道:“你在说啥?”东方朔说:“您听见殿后有喜鹊叫声吗?这个喜鹊的头,一定朝向东方。”汉武帝到殿后一看,果然树头有一只喜鹊头朝东,口里发出简单而响亮的声音,就好奇地询问东方朔:“你怎么知道喜鹊的头朝向东边?”东方朔回答说:“您看,风把我的衣带吹向西边,此刻不是在吹东风吗?喜鹊是长尾巴鸟,它的头如果不朝东,身上的羽毛就会被风吹乱,它在枝头上就站不稳了。只有头朝东站,风吹毛顺,才能站稳。所以我虽未见喜鹊,但能听到它响亮的声音,肯定它必是站稳,才能愉快地发出鸣声。既然站稳,它的头自然必定朝向东方。”(据《东方朔别传》)  古代乌鸦与喜鹊,并称“乌鹊”。曹孟德的名作《短歌行》中就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句。且“乌”与“鹊”都是巢居的鸟,群众经验中有“巢居知凤”的话。根据郑作新主编《中国经济动物志·鸟类》(科学出版社,1966),喜鹊与乌鸦都属鸦科(Corvidae),但是喜鹊浮躁,叽叽喳喳跳来跳去,好动;而乌鸦不这样,往往是站立竿头树尖或牛背上,久久不动,作为观察风向的标志较好。  汉武帝受了东方朔的启发,就想在灵台上创建一个乌鸦形的风向器。西汉诸帝之讳,均有“孝”字,重视孝道。而乌鸦懂得“反哺”,称为“孝鸟”,所以风向器采用乌鸦形状,更有深意。  用什么材料来制造乌鸦形风向器呢?据《汉书·律历志》认为,铜是物质中最精的材料,“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为风雨曝露改其形”,制成后可以保持长久不坏,是制造度量衡等标准器的首选材料,而且“铜”音“同”,有利于推广制作之意,因此这种乌鸦形风向器,就称之为“相风铜乌”。  相风铜乌下面装有转枢,随风转向,可是由于用实心铜制成,非常沉重,摩擦力也大,一般的风吹它不转。据晋代葛洪《西京杂记》中说,此相风铜乌“有千里风则动”。  什么叫“千里风”呢?在北周庾季才《灵台秘苑》中载有判断风力大小的标准。唐李淳风的《乙已占》中的标准也是根据庾季才的标准修改的。庾季才认为,能造成“飞沙走石”现象的是千里风,这种风力大于“折断大树枝”的风(五百里风),小于“折断大树木”的风(一千五百里风)。  这说明用实心铜制成的相风乌在转动时,摩擦力太大,难以测量一般大小的风的风向。“凤凰”不如“乌鸦”  早在公元前104年(太初元年)长安柏梁殿被火灾烧毁后,汉武帝就另行建造比柏梁殿更宏伟壮丽的建章宫,认为你愈烧我造得愈大,可压制火灾的发生。于是在建章宫内造园阙时,就造成了富有凤凰华贵特征的建筑。汉武帝很有触类旁通的灵感,那时还没有发现殷代的甲骨文字,不知道甲骨文中凤字写成“  ”形——这是一种头上生有冠冕状表帜的大鸟,毛羽鲜艳华丽,类如今日的孔雀。而甲骨文中的“风”字就借用这个“凤”字。因为凤飞时它的长羽毛翼将刮起大风。而西汉时“凤”字与“风”字也是通用的。为了要使自己所造园阙显得凤翥鸾翔,他就建造了能随风转动的凤凰。  据《三辅黄图》中引《汉书》说,当时汉武帝所造的凤凰是铜铸的,高五尺,外表装饰了黄金,雄踞园阙,下面有转动的枢轴,风吹时,铜凤凰会转过头来,迎着风,展开翅膀,好像要飞翔的样子(“下有转枢,向风若翔”),这简直就成为一个风向器了。  汉武帝为什么要在建章宫中建造活灵活现的凤凰呢?因为当时《今本竹书纪年》的内容在民间及宫廷中已有传闻,即在黄帝即位二十年后,有许多凤凰集中到黄帝宫中,又少昊氏登帝位时,也出现凤凰之瑞,所以汉武帝制铜凤凰,不仅是想制风向器,更重要的是想同黄帝、少昊那样,人工制造“凤凰来集、活灵活现”的现象,能飞翔的凤凰不仅一只,与黄帝和少昊一样得天之瑞,使国运昌隆,而在铜凤上饰以黄金,可以更显金碧辉煌。  但是由于凤凰的体态比乌鸦要复杂多姿,相对于风的流动来说,会破坏流线,而且又加上了黄金的重量,摩擦力比铜乌更大,所以一般的风,根本吹它不动,即使有很大的风,也只能造成凤凰各部分运动不相协调,发生零碎的振动,从而出现不和谐的振动之声。  果然,在宋代宋敏求《长安志》中“建章宫”条记录的一首古歌说:“长安城西双园阙(指凤阙),上有一双铜雀(铜雀即指铜凤凰)。一鸣五谷生,再鸣五谷熟。”这是说,凤阙所建的铜凤凰已不能指示风向,只能用来在大风中听听它受风振动的金属声(即鸣)。它只在五谷将生或将熟时遇大风才发振动声。至于它能否一鸣预示五谷生长良好,再鸣预示五谷成熟可以收割?却是一件天晓得的事!  超脱中的羁勒  到了东汉,民间出现了“相风飘帛”。因为在1971年,人们在河北省安平县发掘的一座东汉大墓中,从壁画上发现所绘的一座五层高的望楼,望楼上就树了一竿“相风飘帛”,从飘帛的飘向上可显示风向。  在三国魏时,洛阳西城上原东汉灵台处,曾建有“相风木乌”,也叫“候风木飞乌”。这大概是有鉴于汉代相风铜乌太重,不能灵敏感应风向,所以改铜为木。后来这个候风木飞乌被雷击坏了。  晋代,相风木乌因为制造方便,也能指示风向,所以采用很广。清《渊鉴类函》中,曾记有称颂这种风向器的“赋”的片断六篇,为当时文人所撰。  但是相风木乌比较脆弱,易被风折断。所以到了北周,庾季才在《灵台秘苑》一书中,介绍了三种改进的风向器,其中两种是简易式的“相风乌”式。  简易式的风向器,为在垂直竖立长竿上系挂用鸡毛编成的扇形羽葆。一种羽葆采用五两重的,另一种则采用八两重的。当风把系羽葆的绳吹平,就观察羽葆的飘向,此飘向的相反方向即为风向。  构造虽然简单,却深受传统文化的影响。  比如为什么羽葆要用鸡羽?明明是由于养鸡很普遍,容易取用,而且鸡毛又轻,容易被风吹起,却解释为八卦用自然现象表示为“天(乾)、地(坤)、雷(震)、风(巽)、水(坎)、火(离)、山(艮)、泽(兑)”。而据动物种类,按《易经·说卦传》为“马(乾)、牛(坤)、龙(震)、鸡(巽)、豕(坎)、雉(离)、狗(艮)、羊(兑)”。将这两个方面连起来看,因“巽”既表示“鸡”,又表示“风”,所以测风向必须用鸡毛。  又如指出测风竿应高五丈,为什么?因为“五”代表五音“宫、商、角、徵、羽”。还指出羽葆为什么要重八两,是因为“八”表示风的八个方位(八风)。但这样一说,规定可用五两重的羽葆就讲不通了,只好补充一句:“羽,以其可吹而动,不必拘五(两)八(两)之数。但轻则易举皆可,临事理而度之。”  《灵台秘苑》介绍的相风乌式风向器,实际上是一种改进式的相风木乌,即把木制相风乌胸部连接转枢,转枢插入一空心木管顶圆盘中心  。而在风吹时木乌的转动带动转枢在圆盘下空木管内转动。由于有粗木管及圆盘的保护,所以转枢不易被风吹折。  这个结构是很简单,却也要用一些传统文化加以修饰,即从木乌腹部到转枢入圆盘中心部分,制成一只乌鸦脚爪;另外再从木乌胸部左右各制一只脚爪,使乌鸦转动时,胸部两爪均伸向盘外,不与盘接触,却随木乌一起转动。这样一来,木乌就变成了“三足乌”,符合太阳中有三足乌,为“日中之精”的传统思想。  但是相风木乌是木头做的,且暴露于风雨之中,长期可能腐烂损坏,所以人们想做进一步改进。还在运转中的“国宝”  1988年5月,听说在山西省浑源县有一个鸾凤形的相风乌立于塔顶,仍在随风运转,指示风向。鉴于汉代凤凰形风向器早已无存,这是硕果仅存的古代气象科学仪器,构造有所改进,属于尚在运转中的国宝,我怀着朝觐般的心情赶到浑源县,更细致地了解它的结构。  这个鸾凤形风向器,竖立于浑源圆觉寺塔顶已有800多年的历史了。约是辽金之交(即公元12世纪初)建成的。建成时已上距汉武帝初建建章宫铜凤凰有1300年了。建成后,经历长期的风风雨雨,始终为浑源人民提供可预报晴雨的风向。群众归纳风向器指出晴雨的经验是:“北风常主雨,南风常主旱。小南风有雨不大,范围也小。大南风天气晴燥。”这当然是因为浑源县位于恒山之北,北风使空气在恒山北坡上升,水汽凝结降雨;南风则为越恒山下降的空气,它能使浑源天气转晴。当地人民赞誉圆觉寺塔的鸾凤风向器为百鸟之首的“瑞鸟”。  通过对浑源鸾凤风向器的结构进行研究,发现它的确有很大的改进。一是改实心铜凤凰为有上下铁片构成的空心鸾凤形,它立于铁盘上,重量大大减轻,且雨水不会在体内积贮。表面都经过处理,800多年来未曾生锈。二是圆盘套于塔刹杆顶的较粗的垂直固定柱杆外,铁鸾受风转向,带同圆盘绕粗柱杆旋转,摩擦力小。三是固定的刹杆顶上有细杆通过鸾凤腹部直穿过空心鸾体而透出鸾背。用螺丝帽固定,使鸾体既保持铅直姿势,且转动自由,不受固定垂直杆所干扰。四是风塔八面,为辽代密檐仿木结构砖塔。塔顶风吹鸾凤,其凤头在稳定时所指的凤塔之面,即可看出风向。  这个风向器并不带动转枢,而是绕固定的塔杆回转,所以其设计有独创性,古今罕见。  东西方异曲同工  从以上介绍,可以看出我国古代风向器的发展,是借鉴并不断超越传统文化的,同时它在不断的发展中也摸索出了自己的科技文化。其实,西欧古代风向器的发展,何尝不是如此。  早在公元前48年前后,希腊建筑师安德罗尼柯斯(Andronikes  Kyrrhestes)在雅典建造了一个计时塔(Horologium),塔有八面,各面浮雕刻有风神,飘逸美观,塔高46英尺,合14.02米。塔顶有一个黄铜的人形风标,它是手持三股叉的小海神特里通(Triton)的像。当风吹向小海神时,他手中的三股叉即绕风塔各面转动,风向稳定时,三股叉所指示的塔面即为风向。  这个计时塔也简称“雅典风塔”,可与我国浑源风塔东西互辉。雅典风塔建筑时间较早,但是小海神的形状也不重视流线形。塔现在已年久失修,塔顶已无此风向器存在。而浑源风塔仍在执行测风向任务,希望气象部门珍惜浑源国宝,定时维修。  还有在欧洲9世纪末,天主教会曾通令各教堂遍设鸡形风向器。这是为什么呢?  根据基督教《新约圣经》记载,耶稣因传教被罗马当局逮捕,其门徒彼得被人当作耶稣的同党。在清晨鸡叫前曾三次否认自己认识耶稣,违背了他事先向耶稣承诺的话:“我即使必须和您同死,也不会说不认识您。”天主教所以要教堂树立鸡形风向器,是要告诫信徒坚定信仰基督,不要像风向标那样,在鸡鸣以前,动摇不定。  可见在欧洲的古风向器演变中,也受到传统文化的较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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